耶路撒冷——哭泣之城(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
作者:叶振宇 来源:宁海县知恩中学
我在巷弄中不停地奔跑,鞋子踩到水洼处,溅起一圈圈水花。经过一个转弯处我忍不住停下来,手扶住墙,胸口剧烈地起伏,不停地喘息着。体味与汗水散发在空气中。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迟早会被以色列士兵追上的。我要到大路上去,那里虽然危险,却更有逃生的机会。刚停了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狗吠。“该死的畜牲!”我骂了句。
巷口处,我用袖子擦了擦汗,疾走在大街上,耶路撒冷虽然屡遭劫难和破坏,但这些都不能摧毁这座历史名城。在黑夜的衬托下,依旧演义着她的繁华和美丽。目力所及人流往来不息,街边店面灯火通明,我拉了拉衣领,走进了—家中餐馆。出来时,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一袋烤鸭汁撒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迅速渗进石板缝里,发出浓郁的香味。我在上面踩了几脚,让鞋底沾上鸭汁的香味,朝一旁走去,那滩烤鸭汁被过往的行人带到四面八方。
我不敢去旅店住宿,来到一处垃圾场,在一只垃圾箱旁坐下,昏黄的路灯正好把我投进一片黑暗中,我掏出烤鸭,撕下一片鸭肉嚼着嚼着,我陷入了回忆:
我叫阿卜杜勒.卡里姆.安兹,来自巴勒斯坦。我父亲和母亲都丧命于以色列的定点清除。他们是老实厚道的平民。这群犹太魔鬼不仅伤我同胞,而且占我领土,毁我家园。国仇家恨使我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哈马斯。今年三月,以色列又暗杀了我们伟大领袖——亚辛。整个巴勒斯坦都陷入了无比巨大的衰痛中。亚辛虽然死了,但同时这群犹太魔鬼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打开了通往地狱之门。很快代号为“复仇女神”的计划被批了下来,包括我在内的两名巴勒斯坦人实施第一步计划。原定今天下午四点执行,可是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同伴被送进城后,立刻被抓住了,并且出卖了我。入城后,我就径直去租借的公寓拿炸药,走到路口拐角处借着看报纸来观察公寓情况。在哈马斯组织训练了三个月后,我知道只有小心谨慎才会活得更长些。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远远看去,百米外的那幢楼像往常一样平静,来往行人稀少,邻居雇了一个年轻的园丁,正推着割草机在割草。耶路撒冷下午的阳光永远是那么温暖,我正欲走过去,但只走一步立刻停住了。因为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虑。我相信我的直觉。再仔细向周围扫了一遍,我知道错在哪里了。公寓大门边本躺着一个乞丐,现在地上只剩下一件破外套。平时也有离开的时候,但不会留下什么东西,更别说他的宝贝外套了,看来,他走的很匆忙。还有一点就是那推割草机的工人,推来推去只是割右边部分的草地,而不去左边。因为左边是—堵墙,到了左边就看不到公寓门前的情况了。
这些念头如火石般一闪而过。我转身就走。不过刚才那身影一滞己引来了注意,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喂,前面那人停下。”我装作没听见,加快了步伐,最后跑了起来。这时,一大群至少二十人以上的特工、士兵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疯狂地向我奔来。
接着我们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期间,我成功地摆脱了他们一次。两个小时后,他们又追上了,直到被我用烤鸭汁引开。烤鸭汁很香很浓,可以掩盖我的气味,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会把警犬引入歧途。这招是从哈马斯考官那里学来的。
“汪”的一声狗叫在我耳边响起。掏枪,端平,瞄准,以近乎本能的速度在一瞬间完成。我没开枪,因为那是一只流浪狗。它大概是循着烤鸭的香味来的。我撕下一只鸭腿,扔在地上。它立马叼起,躺在我的身边大嚼起来。我摸着它暗淡无光的毛发,被泥土杂质结成一条条。“只要把以色列人赶出去,我们就会有好日子过了,你也有家了。”我自言自语。
早上七点,我慢慢睁开眼,仔细打量这间垃圾场里的棚屋,想了一晚,决定给组织打个电话,再决定下一步行动。我神形憔悴,急需梳洗一番。要不然这样子大清早在街上走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我骗取了一位拿早报的以色列老太太的信任,让我借用她的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老太太正一边喝牛奶,一边读早报,旁边也放着一份早餐。老太太听到开门声知道我出来了,就说:“年轻人,赶了一晚的路还没吃早餐吧,来来来,陪老人家吃早餐好吗?”说完低下头继续看早报。我本想推辞,看看老太太真心请我吃早餐,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我就坐下了。“唉!昨天又抓到一个‘人弹’。和平有什么不好,整天打打杀杀的。”“其实,自杀并非是他们愿意的,因为这些人的亲人朋友或多或少遭受过以色列定点清除的迫害,他们要复仇。”我装作很随意地与她聊天。“那被哈马斯的人弹炸死的以色列人呢?”顿了顿,老太太接着说:“我丈夫就是被‘人弹’炸死的。”“哦,我很抱歉。”“没关系,那不是你的错。50多年了,巴以纷争还是没结束。拉宾在的时候死的人还少一些。沙龙一上台,就提倡‘以暴治暴’,结果呢……唉。”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您认为该怎么做呢?”我好奇地问。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我的提问,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位学者带着一群学生,游历了许多国家。一天,学者带学生来到一处草地。他说‘你们跟我周游了许多国家,长了不少见识。那我问问你们我们坐的这块草地应该用什么方法把草除干净而且永远长不出来昵?’有的学生说用火烧了它,有的学生说干脆连根拔起。但学者听了都不满意,他说一年后你们带着答案,我们在这里相聚。说完学者就走了。学生们也各奔东西了。很快一年过去了,那位学者没有来,但学生们都知道了答案。那块原本长满野草的草地都种上了庄稼。对于一块长满野草的土地要用庄稼来占领它,同样一颗罪恶的心灵需用美德来占领它。孩子,心魔才是真正的魔!”
从老太太家里出来,我一直回想着这句话——心魔才是真正的魔。我试图把它忘却,可它总是飘浮于我的脑海中。我不笨,我完全明白这以色列老人的话。她的话竟然有如此魔力,让我对下一步行动的必要产生了怀疑和动摇。不,我不能,我不能放弃仇恨。我要让以色列人血债血偿。虽然我与考太太的交谈很融洽。听她充满慈爱的声音娓娓道来那个关于美德与罪恶的故事,但我自始至终没忘记我的使命。与组织通完电话后,上面指示我实行B方案。我从另外一个秘密地点拿到了所需炸药。
耶路撒冷城内有一处名胜叫“哭墙”。据说,只要把心中的愿望写在纸上塞到墙缝里就能实现。一年来不断的自杀式爆炸事件使得来此旅游观光的外国游客日益减少。但是作为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的共同圣地,到此朝圣的善男信女仍是络绎不绝。
经过一个平推式的小摊,我停了下来。要了一杯可乐和饼干。付钱时才发现钱不够,那老太太说算了,反而叫我休息一下,说我的脸色不好。我心中一颤,随即平静下来,我想说谢谢,但嘴巴嚅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口。这群犹太复国者,他们抢走了我们的水源和土地。他们是强盗,魔鬼。他们只有满身的罪孽,我转身离开。组织上已给了我一万美元,我全部留给我深爱的妻子和孩子。他们还要活下去。
紧张和兴奋一直伴随着我。表面看上去,我并没有什么异样,其实内心却波涛汹涌。随着目标的接近,我的步伐却变慢了。路边一树一花一草,它们在阳光下是如此的生机勃勃,令人感到生命背后的意义。我知道我有了对生命的留恋和对死亡的恐惧。这是一个 ‘人弹’所不应该有的感觉。我既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我努力使内心重归平静。手中纸片上的六个字已被浸湿、模糊、渗开。上面写着“和平、幸福、回家。”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广场上散布的士兵,他们手中牵着的警犬。这些畜牲灵敏的鼻子会嗅出我身上的火药味。我慢慢地靠近前面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这时,一群孩子像一阵风跑到我的前面买糖果。他们嘴里说个不停,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我僵硬的脸也被感染了。嘴角挂上一丝笑意。这是一群活泼可爱的天使,我决定等他们离开。等孩子们离开后,对面走来一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皱纹和慈祥的笑容。不知怎么地我想到那位留我梳洗的老太太,与她的每—句对话又像放电影似的在我眼前播放。继而又想起了已过世的父母。如果他们还活着,也这样吧。他们是无辜的,我决定等一会儿。我朝四周巡视一圈,没有士兵的身影。
“嘟”的一声在我身边响起,我伸向以色列国徽的手抖动一下,缩了回来。原来我挡了别人的路,出租车上下来—对青年夫妇。女的手里抱着七、八个月大的婴儿。我不禁又想起了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昨天早上我还见过我的孩子,甜甜地睡在摇篮里。我又想起了我的妻子。我走后他们怎么活。无法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泪水弥漫了我的双眼。我想再等等,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等我擦干泪水,控制住情绪,却看见一条警犬拉着它的主人——以色列士兵,径直向我奔来。我顿时魂飞魄散,张大了嘴巴。同时那个士兵也看到了我。从我的表情
他看出了疑点。端起了枪口对准我。我立刻感到耳畔一片寂静,似乎周围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了我和他。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右手握住左胸上以色列国徽,那是引信。心中默默祈祷真主与我同在。警卫读懂了我的眼神。他端起枪口扣下了板机。
一声巨响后,士兵被掀起的热浪冲倒在地,枪口朝天射出了三发子弹。我发现自己升到了半空。我看见了什么?我看到我站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坑。四周都是可怕的残臂断手,都是劫后余生后惊惶失措四处逃散的人,四周都是微弱的呻吟和痛苦的哭泣声。我看到那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女的睁大眼睛倒在血泊中,怀中的婴儿不知去向,男的扑在她身上痛哭……
和平真的能降临吗?以血还血真的能带来幸福吗?
我看见仇恨在世世代代中流传,鲜血在流淌……
我回首再看一眼这座圣城,这座充满鲜血的圣城。